第95章 心如死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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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隐寺內,南宮望舒靜靜地跪在佛像前,目光沉靜而憂傷。
“望舒,我們回去吧。”蕭南凱酸楚不已,低聲勸道。
南宮望舒輕輕搖頭:“我想再留一會兒。”
蕭南凱心中壓抑,嘆息一聲,轉身走了出去。
南宮望舒擡眸定定地看着眼前慈悲的佛像,思緒飄回了遙遠的過去。
他母親生他時血崩而死,因為早産,他身體孱弱,時時需要喝藥。
他自幼跟随父親在北境長大,父親從來沒有因為他是哥兒而對他不好,相反,為了不讓他受後娘苛待之苦,沒有再娶。
在他十三歲時,父親戰死沙場,留下他孤苦無依。
後來南凱迎娶他,他有了澄兒,可誰知,澄兒被偷走了。
他悔呀,那天他不該出府的,若是沒有出府,結局會不會不一樣?
可是他哪裏能預料到,潛伏已久、伺機而待的敵人,得手是遲早的事,不是今天,就會是明天。
自出生那一刻起,他就在經歷至親之人的離世,難道他真的命中注定沒有親緣?
南宮望舒靜靜地凝視着,似乎在等佛像給他一個答案。
然而,佛,高懸于九天之上,離得太遠了,遠到看不見塵世間的痛苦。
凡人的每一聲呼喚,都只能在虛無中消散而已。
南宮望舒目光變得凄迷,眼圈漸紅,他的臉微微仰着,一滴、兩滴,淚水順着他的鬓角滲下來,一直滴到耳邊。
蕭南凱從外面進來時,看到夫郎如此哀傷的神色,心頭發熱,眼眶不由潮了潮。
“昨天的夢,是在告訴我,澄兒……他已經不在人世了吧。真的不在了吧.......”南宮望舒用力抿住發顫的嘴唇,忍着哽咽,“要不然怎麽這麽多年都找不到呢?......你說他到底去了哪裏,怎麽就是找不到呢?”
他木然地、一字一句地認真說着,說着那麽多年不願接受的、最為可能的殘酷事實。
那種深如海,切入骨的悲楚凄然,仿佛一把無形的鋸,緩緩在他心頭細細拉扯、割裂出一道道的血痕。
他緊緊閉着眼睛,淚水卻如同走珠一般跌落下來,止也不止住。
蕭南凱見狀,連忙俯下身子,給夫郎拭淚。
他心頭大駭,這是望舒在這麽多年的尋找中,第一次說出他們兒子可能死了的話,他若是看開了,那自然是好的。
倘若他得不到真正的釋懷,可能會一病不起......
南宮望舒滿面淚痕,哭暈過去。
“望舒,望舒!”
蕭南凱立刻抱起他,趕回侯爺府。
“立即傳大夫過來,快!”蕭南凱進府大吼道。
很快大夫過來了,他診脈後,無奈搖頭,嘆息道:
“侯爺,主君本來身子弱,此次更是憂思過度。若是心病不除,怕是病勢漸重。”
他語氣猶豫,“我只能先為主君開幾副安神的藥,但主君若是再長此下去,恐怕......”
這未盡之言,老大夫低頭,不敢說下去。
蕭南凱聞言,揮手示意老大夫退下。
一會兒後,南宮望舒在昏迷中悠悠醒來,他神情黯淡,眸中一片凄涼迷離。
他靠在床頭,喃喃道:“南凱,我......想回北境去。”他落下淚,語調碎不成聲,“我似乎今生......都不能.......再見澄兒了。”
蕭南凱心頭慘然,輕輕撫摸南宮望舒蒼白的臉,平日裏安穩持重的人,情緒決堤。
他的夫郎似有油盡燈枯之勢。
蕭南凱淚眼迷蒙,低下頭,不忍再看。
“好,等你好轉一些,我們回北境。”
等夫郎睡着後,蕭南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,這鐵骨铮铮的漢子心神傷痛,竟然有些無力承受。
他走出房間,沿着紅色的長廊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,穿過重重垂花院門,中間沒有停歇,越走越快,走到了夫郎精心打理的庭院。
蕭南凱靜靜地凝望,眸色幽深哀涼,目光仿佛穿過争紅鬥豔的花兒,落在了遙遠的北境。
他少年時失去雙親,被南宮徹收養,那個人如同父親一般教導他。
後來南宮徹戰死了,他還記得,那把敵人的長刀插入南宮徹胸口時,噴出的血濺了他一臉。
他娶了南宮望舒,他們在北境相依為命,再後來他們的孩子被偷走,多年苦尋無果。
現在,望舒似乎也要走了。
他們是要回北境了,他們生于斯長于斯,是該在那安息的。
“侯爺,沈家主求見!”管家匆匆來到庭院,禀報道。
蕭南凱稍稍回神,擺擺手:“就說我近日身體抱恙,需靜養,讓他回去吧。”
“侯爺,沈家主說,是關于公子的事。”
蕭南凱聞言一驚,然後又是失落。
這些年,上門說有線索的人多不勝數,可他跟夫郎一一去看過,都不是。
夫郎就是被這一次次的希望破滅而打擊得越發病重。
蕭南凱本想不見了,正要開口讓管家打發走沈允良。
但他猶豫了,既怕再次遭遇失望,又不忍放棄這微乎其微的機會。
他沉吟片刻,最終決定還是見一見沈允良,若是,若是,這次是真的,望舒可能會好轉呢,哪怕只有一線希望,見見吧。
“罷了,讓他進來吧。”
“是,侯爺。”管家應聲而去,不多時便領着沈允良步入庭院,然後就退下去了。
沈允良行禮後,道:“侯爺,沈某貿然來訪,多有叨擾,還望海涵。”
“沈家主客氣了,說說吧,關于我兒的消息。”
“好,我前年巡視鋪子的時候,遇到一個人,跟侯爺主君長得八九分相似,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。”
蕭南凱皺眉,心中一驚:“八九分相似?前年,那你......”
以前提供線索的人,最多只說六七分,這得多像呀。他們兒子幼年時,确實跟望舒非常像。
“侯爺恕罪,我本該第一時間跟你說這個事的,但我不知曉您尋子的事。直到昨日,您攜主君前來府中赴宴,我心中疑惑,向家母詢問才知道此事。”
蕭南凱有點激動:“快說,他現在叫什麽名字,多大了,如今人在哪裏?”
“名叫葉雲,年約二十左右,長于興慶府安和村,聽聞他是年幼被村裏的人收養的......”沈允良沒有絲毫隐瞞,“我曾經因為一些私事,查過他,但并無惡意。”
蕭南凱聽完後,深吸一口氣,說道:“我這就派人去查,若是真的,我蕭某欠你沈家一個人情。”
“侯爺,言重了,希望消息對你們有用。”沈允良告知武安侯這個事,并非為了什麽人情,只是覺得,一生忠勇的軍人,不該有此結局。
他聽完母親的講述,心中也實在唏噓,若是讓他失去兒子那麽多年,那種錐心之痛,想想都難以承受。
“沈家主,這事請先不要聲張,更不能讓我夫郎知曉,他受不了刺激。”
“侯爺放心,目前除了我,就只有我夫郎和母親知曉,我們定不會再告知其他人。”
沈允良走後,蕭南凱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前往安和村,調查此事,如無意外,估計半個月就該有消息了。
但願這次是真的,蕭南凱心中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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